之一
唐诗人王维有诗〈夏日过青龙寺谒操禅师〉:
“龙钟一老翁,徐步谒禅宫; 欲问义心义,遥知空病空。
山河天眼里,世界法身中; 莫怪销炎热,能生大地风。”
我的理解是:人颇欲追问其心灵义理究何所是?只是诗人明白,执义必害“真义”,必框限僵化心灵的灵动明觉,是谓执空必病空,一旦执有空,万佛所不化。山河用天眼来观,山河亦天眼,有着无穷玄妙,横空出世,通透古今。以佛法观世界,此世界亦即佛法之身,以道眼观世界,此世界即道之化身。世界不舍万法,万法不离世界。世界固然多烦恼,但烦恼即菩提,世人多怪烦恼,怪夏日的炎热,但炎热却能生凉风,炎热与凉风虽然不一,却也是不二的。正所谓用天眼观时 一真一切真, 一法摄万法。
记得在书中看过一则寓言故事,说的是苏东坡与佛印争论佛法之义理,双方难分难解,后来他们决定让各自说出对方在自已心目中的形象,以论胜负。佛印说苏东坡像尊佛,苏东坡见佛印矮胖而又盘坐,穿件旧僧袍,颇像一堆牛屎,遂脱口说佛印像堆牛屎。佛印听后颇感吃惊,沉默不语,无言以对,东坡以为嘲讽了佛印,好生得意。后来被其妹苏小小点化道:因为佛印心中有佛,以佛眼观,说你像佛。而你心里尚多俗眼,所以把他看成牛屎。
此种一多相即,一真一切真,生命灵机相应,磁频共感的道理,还见于《列子.黄帝篇》,其中 [好鸥鸟者] 说:“海上之人有子鸥鸟者,每旦之海上,从鸥鸟游,鸥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。 其父曰:“吾闻鸥鸟皆从汝游,汝取来,吾玩之”。明日之海上,鸥鸟舞而不下也。” 这个故事就是说人心灵里的气机变动,脸色物相即相应变化,鸥鸟虽不识文字,不懂哲学观念逻辑诸论说,但鸥鸟毕竟有生命之灵机,自能感应[好鸥鸟者]心灵负能磁频所展现的危险意图,所以高飞而不下。
用此理来论说,以心之庄严高远观.自会见天地万物之庄严.体世界之玄妙深远。而俗人往往在红尘万事纠缠里,因自迷而成妄,更因妄念而自尊大,目无余子,心无天地,以己之妄度圣哲之明.反以为圣哲为妄而己为明。这其实也就是西哲所谓“互为文本”的道理,《庄子.德充符》所谓:“自其异者视之,肝胆楚越也;自其同者观之,万物皆一也。”问题只是你的问题意识何在?诠释心态指向何处?背景依托是什么?你想观同.观异;还是观丑观陋?你有没有以天眼观的能力。
之二
自于丹的〔论语心得〕大热卖以后,书店里各种各样谈〔论语〕的书,就摆得琳琅满目,许多人都想搭顺风舟,这其中就有一本李零的《丧家狗.我读论语》。我尚无缘拜读此书,但网上看到此书的总结部份,不妨就此来谈谈,我个人的观点。
万物有其各自之理,又有其存在的总根据,天地人.古今万事,都是不舍不离的,从任何角度都可以说出一大堆道理,问题的总根源还在于说者怎么想.安的是什么心?就以此书之书名〔丧家狗〕来看, “狗”字在中国格言里是很负面的字眼:什么狼心狗肺.看门狗.狗腿子.狗嘴吐不出象牙.狗仗人势……。李零特意选择这样的书名,固然有其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的心里,但更也暗示了他以“狗”来像征圣人的一种鄙夷不屑心态。当然他也可以辩称〔论语〕里,孔子不也说了“形状未也,而似丧家之犬,然哉!然哉!”。但是就“微异”的观点看,话是有场合.有氛围.有时机.有位格的,同样的话自称可以,称人就不宜;老师可说,学生不宜;长者可说,小辈不宜;…..。所谓“人情世故”,人间各种情义也都有各自的道理,各种关系也有各自的交往模式,这都有其一定之理,所以“人情世故”在中国智慧与哲理中,占有很重的地位。读书为人.求做君子当豪杰,其核心精神正在于将“人情世故”做到广大与深透的程度,而不是不要人情世故,背弃人情世故。这就是古语所谓“世事洞明皆学问.人情练达即文章”的道理。李零以其北大老师之尊,自以为学问大了,故意逆人情而动,就将孔子的自我调侃,用为他对孔子的评说,更用为〔论语〕一书的核心象征.核心理念。这真类似心中想牛屎.见人见事皆以为牛屎也!我人不知李零心中,何以如此多牛屎?即使文革中吃了苦头,也不该泼到孔子身上吧!
之三
李零在〔结语〕中质疑〔赵普怎么用半部定天下,半部治天下?〕,用毛氏〔小红书〕做类比,并还在课堂上问学生:“ 你们相信这个说法吗?如果相信,请具体告诉我,你怎么用< 论语>治天下——用哪些话,怎么治,治什么?”。然后以他们都答不出,来否定“半部论语治天下”;更且以〔论语.泰伯〕之“不在其位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