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大学《儒藏》编纂中心 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 主办
儒藏说
清周永年著 李冬梅校点  来源:儒藏  2005-05-25
     书籍者,所以载道纪事,益人神智者也。自汉以来,购书藏书,其说綦详,官私之藏,著录亦不为不多,然未有久而不散者。则以藏之一地,不能藏于天下;藏之一时,不能藏于万世也。明侯官曹氏学佺,欲仿二氏为《儒藏》,庶免二者之患矣。盖天下之物,未有私之而可以常据,公之而不能久存者。然曹氏虽倡此议,采撷未就。今不揣谫劣,愿与海内同人,共肩斯任。务俾古人著述之可传者,自今日永无散失,以与天下万世共读之。凡有心目者,其必有感于斯言。
      丘琼山欲分三处以藏书,陆桴亭欲藏书于邹鲁,而以孔氏之子孙领其事,又必多置副本,藏于他处。其意皆欲为《儒藏》而未尽其说。惟分布于天下学宫、书院、名山古剎,又设为经久之法,即偶有残缺,而彼此可以互备,斯为上策。
      竹帛变为摹印,书之流传较易。然考历代《艺文》,录存而书亡者多矣。或曰:“凡书之不传者,必其不足传者也。”是不然。《尚书》、《周官》,残于秦火;淹中古《礼》,竟亡于隋唐之际,此皆古圣人传心经世之要典,岂其不足以传哉?则以藏之者无法耳。
      释者之书,正伪参半,美恶错出,惟藏之有法,故历久不替。然立藏以后,自成一家之言者,初不多见。儒者则一代之内,必有数种卓然不朽之书可以入藏。释老之藏盛于前而衰于后,儒家则代有增益,此亦闲卫吾道之一端也。
      或曰:古今载籍浩如烟海,子之计,是愚公之移山也。曰:不然。天竺之书,远隔中国二万余里,六朝迄唐,西域求法高僧见于传记者,不可殚述,况中国之书,固不必远求乎?明释正可以藏经繁重,欲易为书册,以便流通。竭力号召,竟成其事。然则吾党之立志患不固耳,奚其难!
      或曰:子欲聚儒者之书,而仍袭二氏之名,可乎?曰:守藏之吏,见于《周官》。老子为柱下守藏史,固周人藏书之官也。二氏以“藏”名其书,乃窃取儒者之义。今日之举,岂曰袭而用之哉?
      或曰:童而习之,白首纷如。一卷之书,终身不能穷其蕴,又奚以多为?曰:是不然。孟子云:“博学详说,将以反约。”不博而约,非约也,陋也。以孔子之圣,犹以“好古敏求”立教,况其下焉者乎?介甫曰:“不尽读百氏之书,必不能明圣人之经。”若曰文足害道,博适溺心,斯二氏之玄谈,非吾儒之宗旨也。
      郑渔仲曰:“有专门之书,则有专门之学。人守其学,学守其书;人有存没,而学不息。世有变故,而书不亡。”然何如毕入于藏,使天下共守之乎?且《儒藏》既立,则专门之学亦必多于往日。何也?其书易求故也。
      郑渔仲曰:“辞章虽富,如朝霞晚照,徒耀人耳目。义理虽深,如空谷寻声,靡所底止。”以其未尽见古人之书,故拘于习尚以自足耳。果取古人之书,条分眉列,天文地理、水利农田,任人所求而咸在。苟有千古自命之志,孰肯舍其实者,取其虚者乎?故《儒藏》之成,可以变天下无用之学为有用之学。
      天下都会,所聚簪缨之族,后生资禀,少出于众,闻见必不甚固陋,以犹有流传储藏之书故也。至于穷乡僻壤,寒门窭士,往往负超群之姿,抱好古之心,欲购书而无从。故虽矻矻穷年,而限于闻见,所学迄不能自广。果使千里之内有《儒藏》数处,而异敏之士,或裹粮而至,或假馆以读,数年之间,可以略窥古人之大全,其才之成也岂不事半而功倍哉!欧阳公曰:“凡物非好之而有力,则不能聚。”《儒藏》既立,可以释此憾矣。
      先正读书遗矩,亡于明之中叶。高者失之于玄虚,卑者失之于妄庸。《儒藏》既立,宜取自汉以来先儒所传读书之法,编为一集,列于群书之前,经义治事,各示以不可紊之序,不可缺之功。凡欲读藏者,即以此编为师。其涉海有航,无远弗届,而书籍灿陈,且如淮阴之用兵,多多益善矣,又何患其泛滥而无归哉!

《儒藏条约》三则

      《儒藏》不可旦夕而成,先有一变通之法:经、史、子、集,凡有板之书,在今日颇为易得,若于数百里内择胜地名区,建义学,设义田,凡有志斯事者,或出其家藏,或捐金购买于中,以待四方能读之人,终胜于一家之藏。即如立书目,名曰《儒藏未定目录》,由近及远,书目可以互相传抄。因以知古人之书或存或佚,凡有藏之处,置活板一副,将秘本不甚流传者,彼此可以互补其所未备。如此则数十年之间,奇文秘笈,渐次流通。始也积少而为多,继由半以窥全。力不论其厚薄,书不拘于多寡,人人可办,处处可行。一县之长官,可劝一县共为之;一方之巨族,可率一方共为之。今愚夫愚妇,不惜出金钱以起祠宇,较之此事,轻重缓急,必有能辨之者矣。
      藏书宜择山林间旷之地,或附近寺观有《佛藏》、《道藏》,亦可互相卫护。吾乡神通寺有藏经石室,乃明万历中释某所为。其室去寺半里许,以远火厄,且累石砌成,上为砖券,今将二百年,犹尚牢固,是可以为法也。
      书籍收藏之宜,及每岁田租所入,须共推一方老成三五人经理其事。凡四方来读书者,如自能供给,即可不取诸此;寒士则供其食饮。须略立规条,如丛林故事。极寒者并量给束脩,免其内顾之忧。有余仍贮存之,以为置书增田之费。

《与李南涧札》

      曹能始《儒藏》之议,自古藏书家所未及,当亦天下万世有心目者之公愿。今且广搜秘籍以订例目,逢人说向以俟机缘。世不乏毛子晋、徐健庵、曹楝亭,得三数人则事可集矣。昔黄俞邰、周雪客征刻之书,自当时视之岂不甚难?今皆次第流布。语云:“人之好善,谁不如我。勿畏其难,而先自扪其舌也。”
      《儒藏》果成,则有大力而好事者,欲刻,必先刻此一藏;欲藏,必先藏此一藏。古人佳书幸存于今者,从此日便永不湮没。二氏得此法以藏书,故历代以来亡佚甚少。吾儒斯役,又乌可缓。不然,如嘉定钱先生所致叹于惠氏之书者,宁非后死之责乎?


上一篇:儒林碑传小序

下一篇:舒大刚:试论《儒藏》“论部”的分类方法